嬌小的身軀因為重心不穩而在床鋪上翻滾了一圈,扁扁嘴似是準備啼哭的模樣,咿咿呀呀幾聲得不到回應,抬眼只見權順榮和李知勳兩人為了稱呼鬥嘴個沒完。
等到李知勳決定停下無謂的交戰,撇過頭來將注意力轉回燦燦身上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闔上雙眼睡著了。
「燦燦都嫌你幼稚,無聊到睡著了。」李知勳收起還想繼續捉弄權順榮的心思,板起臉孔掐了他的手臂一把,並一腳跨上床鋪將燦燦抱起,一有動靜方才淺淺的呼嚕聲便跟著停止了。
他的眼珠子咕溜轉了一圈,視線最後落在李知勳身上穿著的帽T綁繩上,抬起手就是拽在掌心往嘴裡塞。
「他還當帽繩是吃的呢、哪懂什麼幼稚。」
「是、是,你最成熟了。」
權順榮努努嘴,知道自己鬥不過李知勳,半推半拉著他往房門外走去,隨手將帽繩從燦燦手裡抽出來。
燦燦對著抱著他的李知勳嚶嚶幾聲,後者只顧著找個落腳的地方看電視,便識相的噤了聲。
日本電視台的動畫片播了一個段落進入廣告,李知勳遲遲不見權順榮,只聽見被做為倉庫的小格間一陣翻箱倒櫃,接著便傳來那人的嚷嚷聲。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上次不是有買地墊嗎?一塊一塊拼起來的那種。」
聞言,李知勳哦了一聲,「我把它塞在架子最下層了,你要搬一下。」
「麻煩你囉。」
「……」
這次權順榮嘆氣的聲音倒是聽得很清楚。
李知勳抿起唇忍住笑意。
連地墊也是綠色為主的恐龍樣式,燦燦驚喜的咿咿呀呀叫了好幾聲,興奮的情緒從他拔高的音量就可以聽出來。
權順榮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他到底為什麼這麼喜歡恐龍?」
「可能上輩子是恐龍,或恐龍對他有養育之恩。」李知勳摸了摸燦燦的後腦勺,答腔的樣子真摯的不像是在開玩笑。
權順榮突然想到了李知勳的大學學長。
那個人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功力真不是蓋的,身邊的人老是被他耍得團團轉,但李知勳卻十分喜歡他,從長相到個性的身材只要能稱讚的李知勳都稱讚過了不只一遍。
說不吃醋是假的,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權順榮攤開手掌托著燦燦的身子,試圖讓燦燦藉由自己的支撐學會爬行,可每每在他鬆手之後,燦燦又跌在原地動也不動。
「……啊,怎麼辦呢。」
嬰孩成長到一定程度之後,會開始藉由爬行初步鍛煉全身肌肉的力量和協調能力, 又能增強小腦的平衡感,對日後學習語言和閱讀有良好的影響。自家父母雖然沒有對此解釋太多,但也再三對他們耳提面命要好好教導燦燦,免得造成成長遲緩。
「我聽說,小孩子學爬是需要動機的。」
思及此,李知勳倏地站起身,進了房間一趟又出來,手上多了燦燦平時抱著睡覺、和他等身的恐龍布偶。
見到恐龍布偶出現在眼前,趴伏在地上的燦燦一下子開始撲騰手腳,和以往一樣小幅度的匍匐起來,可不到一分鐘又停止了動作。
「喂,什麼,這樣也沒用?」
「順榮啊。」
「嗯?」
「……你扮成恐龍爬給他看。」
「啊?我——」
/
「對、對,燦燦吶跟在恐龍先生的後面爬——」
李知勳跪在燦燦身後,一面扶著燦燦的屁股一面推動他向前爬,燦燦意外順利的撐起身子開始緩慢的移動雙手和腿部。
權順榮身上穿著從隔壁鄰居幼稚園老師那借來的恐龍套裝,認份的在地上爬行,還稱職的模仿著恐龍的吼叫聲,把燦燦逗的又驚又叫。
趁著燦燦分心在權順榮身上之際,李知勳小心翼翼的鬆開了手,讓燦燦依靠自己的雙手支撐身體,雖然搖搖晃晃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倒在一旁的樣子,可是他前進的步伐卻足足有兩個跨步這麼多。
「太厲害了吧,真的行得通?」權順榮驚嘆一聲並抬手微微拉起恐龍套裝的帽沿,它幾乎要蓋住他的眼睛影響視線。
「咿呀、嚶,嗚……」
「他會有樣學樣……」李知勳本來想點頭肯定自己聽來的方法奏效,卻注意到燦燦突然皺起小臉欲哭的模樣,八成是因為追不到身前那隻『大恐龍』的緣故——
「唔哇啊啊啊啊——」
叮咚——
宏亮的哭聲和門鈴同時作響,李知勳大嘆一口氣,俯下身一把抱起啼哭不止的燦燦大步邁向玄關處。
「……我該恭喜你們兩個交往這麼多年終於有孩子了,還是懷疑孩子從哪裡偷來的?」來人扯著嘴角勾起的笑容有些詭譎,讓李知勳覺得他是不是正考慮著報警之類的事情。
「淨漢哥,你就沒有領養這個選項可以選嗎……」
李知勳輕輕拍撫著因為見到陌生人而畏縮在自己懷裡的燦燦,偏頭往沙發看過去示意尹淨漢進來屋子裡。
窸窣的聲音自沙發背後的塑膠地墊傳來,趴伏在李知勳肩上的燦燦對著那處嚶嚶幾聲,權順榮抬起食指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躲進房裡將那套莫名羞恥的恐龍裝換下。
「咦,這不是順榮嗎?」尹淨漢倏地轉過身俯著沙發椅背,伸手就捉住了恐龍套裝的一角,「扮成這樣跟孩子玩呢,真可愛。」
「嘿、嘿嘿,是啊……」
要說權順榮對李知勳的大學學長的認知,最令他無所適從的絕對是尹淨漢沒有之一。
一本正經說著瞎話唬弄人是他的樂趣,權順榮在剛認識李知勳的時候沒少被尹淨漢作弄過,雖然畢業好幾年了見面次數也不多,權順榮仍然心有餘悸,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而對於李知勳幾乎視他為親哥哥,說話總是好聲好氣,橡皮糖似的黏在他身邊,如果不是當初花費很長一段時間確認過彼此的心意,權順榮都要覺得李知勳喜歡的不是自己。
尹淨漢原來那頭柔順的中長髮已經剪去,現在染成金色短髮搭上雕刻般的臉孔就像哪裡來的貴公子似的,學生時代大家都說他是漫畫裡走出來的男主人翁。
從李知勳懷裡接過燦燦,尹淨漢托著他的身子越過沙發,落在權順榮欲起身的背上,咧著嘴笑道:「來,燦燦騎恐龍囉!」
「呀、咿……唔,嚶!」
「順榮意外的很會討好孩子呢。」
「……」
有這麼愛欺負人的男主人翁,就算長得再帥再好看,那本漫畫他是絕對不會買單的,哼哼!
回頭對彷彿和尹淨漢坐在同一張沙發就等於同一陣線的李知勳投以求助的目光,對方只是咯咯笑到瞇起雙眼;權順榮摟緊在自己背上興奮撲騰手腳的燦燦,鬱悶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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